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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家乡的塌锅饭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近代诗词
家乡的塌锅饭,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那无比熟悉的味道,浸染着光阴的痕迹。悠悠岁月染白了双鬓华发,逝去的光阴忘不了怀旧,人这个奇怪的动物,就老是放不下少年那些不起眼的吃食。那塌锅饭的香软、锅巴的脆爽,日日夜夜地纠缠着我,折磨着我。为了再吃上一次塌锅饭,这些年里,只要在县城遇上老家的亲戚或熟人,我总要问哪家有喜事要办,就得及时通知我。就在我为塌锅饭而痴念成灾二十多年的时候,却接到了母亲从家里打来的电话,终于可以回到老家吃上香软、脆爽的塌锅饭了。   “弟妹,给我打碗米饭!”   “表妹,给我来瓢粉子!”   “来了,兴华哥!”   “来了,表哥!”   “喝了不少酒,多添点哈!”   “没问题,兴华哥你尽管吃!”   “来啦,给老表多添些,难得回来一次!   今年六月,四十多岁的堂弟兴明嫁女办酒。那几天,每到酒过半巡需要来碗米饭的时候,只要我一声吆喝,弟妹表妹们那个热情就会让我饱餐管够。   在三天的酒席里,那些系着花围裙、穿着花衬衣的弟妹和表妹端着装饭的瓷盆,像只只轻巧的小燕子麻利地穿梭在木桌边。只要每顿酒过三巡,随着我酒后的一声叫唤,那些年轻的弟妹、表妹们便轻盈地来到身边。“兴华哥……”“来,给你把米饭添上……“老表……你不要怕,现在的日子好多了,你敞开肚皮吃个饱……”甜甜的叫声在崭新的三层水泥结构房围起的院坝中央回荡。   那几天里,院坝摆满了借来的二十几张方木桌,坐满了一轮轮远道而来和左邻右舍的各方宾客;桌旁,帮厨的长辈和年轻的男女忙前忙后地传菜,打饭,洗碗,擦桌……一个个忙碌的身影、一张张喜庆的笑脸、一阵阵开怀祝福的乡音、混和着米饭酒菜的清香,欢腾了整个院子,飘向了很远的村庄。   说实在的,老家塌锅饭并非很特别,只是我们川东南麓老家农村办酒席中用柴火烹饪的大锅饭。但它的味道却犹如一坛陈年的老酒,任岁月发酵后,酿成的一杯浓浓的乡愁。在远离家乡的夜晚,在人们普遍到酒楼设宴的今天,塌锅饭,沉寂成了我心中不老的情怀!据我敏锐的观察,家乡的塌锅饭的工艺做起并不复杂,跟平常父母用柴火煮饭差不多,不过是换了一口大铁锅,里面的水和大米份量多少而已。   在办酒席之前,堂弟兴明事先准备了够用的一堆青冈树杂木,易燃烧火力旺、经烧的干柴块,准备了一个大竹簸箕、大筲箕、水桶、长铁铲,然后在院坝的背角处用砖头临时砌了一口土灶,再把一米多口径的大铁锅抬上去,就可以开始煮饭了。   那些天煮饭时,帮忙的刘大叔、李大婶先给锅里放满了清水,然后盖上簸箕,一边用大火烧水,一边把准备好的大米用清水淘洗干净。据李大婶介绍,因为大米含很高的淀粉,不淘洗干净容易粘锅将饭烧糊,必须多淘几次,直到淘米水清亮了才可以倒进锅里。然后等水烧开后,揭开簸箕慢慢倒入洗干净的大米,再盖上簸箕,用旺火烧开后,把簸箕揭开,再拿长铁铲搅动。搅动时,必须是男劳动力,刘大叔就承担重要的工作,用长铁铲搅动。他把全部的力量集中在手臂上,不断地翻搅,原因是避免因米粒粘连导致稀软或者形成夹生饭。直到锅里的水搅成了乳白色,刘大叔才停止搅动,叫李大婶退去大火转成中火,烧到米粒稍微膨胀,呈半透明状,用手指能将米粒掐得动时,李大婶再快速地用水瓢把锅里的米连同米汤一起舀到筲箕里。等到米汤过滤得差不多时,就取出灶里多余的柴火,把米重新倒回铁锅内,盖上簸箕,再拿干净的湿纱布把锅边四周遮严实,用锅底的木炭火把米饭焖熟。饭熟后,李大婶先把米饭用铁铲舀起来装到洗干净的簸箕里供食用,刘大叔再马不停蹄地洗干净铁锅重新煮饭。   家乡办酒都是在自己家里,没有现在的酒楼那么大,场地小人口多,一般坐流水席。正酒那天中午,一共开了六轮流水席,我作为自家人,坐了最后一轮。那日,我又看到了乡亲们不装斯文、不挑嘴,一手端碗,一手夹菜,嘴里唏哩呼噜,吧唧吧唧,那种香甜的吃相,引诱得一旁的我食欲空前膨胀。那顿,我吃得特别开心,一碗碗饱满松软的塌锅饭,吃进嘴里,香酥可口,唇齿生香,虽然桌上的酒肉已撑得我肠胃疲惫不堪,也要再添一碗米饭才肯罢休。当我看到表妹们端来的塌锅饭中有黄澄澄的锅巴时,又让我胃口大增,赶忙叫表妹来了一碗,咬一口,脆生生的,还咯吱咯吱直响。然后又泡点菜汤,吃在嘴里,锅巴的香脆与菜汤的醇厚融为了一体,酥脆而不失清香,任谁的胃也抵挡不住这种诱惑。   说实在的,家乡的塌锅饭就是农家柴火饭。但它却不同于普通的柴火饭,它是酒席催生的产物,只有酒席上才能品尝到它的美味。因此,只要是念叨起塌锅饭,脑子里就会蹦出童年和少年那些酒席的场景,和与酒席相关的悠远往事。   二十多年前,尽管家乡物质稀缺,但父老乡亲们严守老祖先留下的传统和礼仪,每遇嫁女接媳妇的人生大事,少不了宴请亲戚朋友、左邻右舍前来助兴、纳福。酒席,也就应运而生。虽是农村的酒席,也有一个通用的标准,宰杀一头或两头肥猪,鸡鸭鱼肉蛋、香烟瓜子糖、蔬菜瓜果饮料,样样不能少。一桌酒席下来,荤素搭配,一般要十五到二十个菜。拮据或者吝啬一点的主人通常在份量上下功夫,菜品种类上是不能失了分寸的。因为,酒席不光是一种仪式,还是一户的门面。一个人能干与否,不光看哪家粮仓多满、衣服多光鲜,而是以人生大事有没办酒席、酒席丰盛与否来评判。农村人家庭成员多,大凡小事多,酒席也就多了。   老家那时的庆生满月酒一般小办,但婚嫁迎娶、送老盖房这类大事是必须办酒席的。如果不办,或者办得过于简单,就会被乡亲们耻笑无能,在村里抬不起头来。所以,即使办酒席是个繁琐的过程,也是一件耗时耗力的劳心事,每家每户也会倾其所有来操办。   老家的乡亲们都好客,三亲六戚多,加上同社有吃全家福的习俗,所以酒席通常办得比较盛大。有人缘好,亲戚多的,办次酒席得四五十桌。这么大的排场,仅餐饮所涉及的事务就繁重而琐碎:饭菜的供应、宾客的招待、秩序的维护、厨具炊具的周转、清洁卫生……而主人正席那天要忙于应付红白喜事的程序,分身无术。对于没有专业设备和人员的乡亲,真是一件天大的大事。但是,主人并不会为此操心,因为酒席,正是乡亲们暂且丢下锄把,捋起衣袖变身厨工;走出方寸自留地,充分整合为一个大家庭的集中地。山村里没有秘密,哪家有喜事,很快就会在全村传开来,成了全村人的喜事。   到了酒席的前两天,左邻右舍会自发地背来蔬菜瓜果。酒席上需要的大量桌椅板凳和锅碗盆瓢,只要主人打个招呼,乡亲们就会把自已平时珍藏起来的宝贝亲自送到主人家。酒席的进行,全由知客事一人安排,主人只需提供酒席必备的物资。知客事其实就是酒席主持人,也是主人的当家人,由村里威望高且有经验的人担任,负责整个酒席过程中人员的调度和进程的跟进。只要知客事一声令下,主厨的、配菜的、烧火的、煮饭的、劈柴的、传菜的、清洗的、打杂的各司其职,井然有序。酒席上,煮塌锅饭的厨工最少,却是最多人聚集的地方。尤其是在冬天,天寒地冻,帮厨的乡亲都喜爱围在灶旁烤火。灶的四个方位都摆上了长条凳,把锅围在正中,人们敞开嗓门,家长里短,聊得好不热闹。   一场酒席,其实就是乡亲们团结合作的一次体验。他们不懂大道理,却用淳朴和勤劳搭桥,共同帮助他人渡过了人生的重要时刻;他们不善于表达和表现,却以真诚与热情感染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宾客。因为有了这群可爱的人,有了他们忙碌的身影和敞亮的叫嚷,酒席才格外热闹喜庆,连沉寂的山村也变得喧闹。对于吃酒席的乡亲们来说,平时生活清苦,一年难得吃上几回肉,酒席,可以慰劳饥渴的肠胃。按村里的风俗,哪家办酒席,村里人得吃全家福,从正酒席头一天吃到酒席结束,少吃两天,多则三天。所以,哪家办一次酒席,全村每家都要来一人参加祝贺,都来免费加一次午餐,酒席不是一家人的喜事,也是全村人的欢乐。   从老家回县城后,我每天晚上都浮现出老家酒席上的场景:儿时的长者已白发鬓鬓,少时的玩伴也已变了模样。无论是住在山村的,还是从异乡赶来的,他们不再为酒席而忙碌,不再为下一盘是肉还是菜而期待。他们围桌而席,含蓄而拘谨,有着明显的疏远,没有那时的坦诚和亲近。我在惆怅中告诫自己淡忘,但是,这数月来的梦境里,我的灵魂时常又回到故乡的山道间游荡,那弟妹表妹的“粉子”声和乡亲们的欢笑声就牵引着我,又翻山越岭地来到了农家的小院。我仿佛又融入了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儿、熟悉的感觉。   一旦梦醒,我才发觉自己已经病入膏肓:这么多年来,塌锅饭盘据在我的心里,不是因为它有多么美味,而是乡邻间团结友爱的淳朴风气,赋予了它特别的意义。也是那段平凡的岁月,见证了一个时代的精神风貌,只要曾经拥有,便会终生难忘。   老家的塌锅饭,是我一生对乡情的眷念! 郑州癫痫病的中医治疗哈尔滨治癫痫病哪里好?商丘的哪家专业医院可以治好癫痫河南有治疗癫痫效果靠谱的医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