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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巢】天下太平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1-4 分类:抒情散文
为了民情上达,为了让老百姓不至于拦轿喊冤,更为了天下太平,遂阳县设了县长接待日,时间是每月的1号与15号。   县委坐落在府前街,那里是全县最繁华的地段,高楼耸立,商铺林立。也许是要与街道繁荣的商业氛围相匹配吧,县委有全县最豪华的办公大楼。且不说建筑是如何的美轮美奂;也不说在如此昂贵的地价下,它的容积率是如何之高;单就门廊下的几根拱柱,展开双臂环抱或沿着它抬头仰望,你便会知道什么叫渺小,什么叫卑微。然而,接待室却没有设在县委里面,它被安排在府前街侧面的一个小房间内。接待室是简陋的,门上的油漆已经褪尽朱红,且已多处剥落,恰似得了白癫风皮肤病的人的脸,淡粉色的皮肤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留着些白色瘢痕。十几平米的房间,墙壁刷得雪白,除了一张桌子,几张椅子,别无家什。要不是墙上挂许多耀眼的红色锦旗,真会让人觉得这是一间审讯室。假如一定要拿接待室与办公大楼相比的话,就好似乡野村妇与皇后娘娘,三家村与北京城,泥丸与珍珠。   贾爱民调到遂阳担任县长将近一年了,他觉得压力山大。遂阳是全国贫困县,地处偏远,交通落后,它们导致的直接后果便是工业、商业落后。以往,县里的主要经济来源靠的是水稻生产,由于这里土壤呈碱性,近年来发展了适宜种植的茶叶及桔子,人民的生活水平相对有了提高,但是比之于其他市县,还是大大落后的。基于现状,他本打算挖掘这地方的古老文化,发展旅游业,但成效无疑相当缓慢。想到这样做的结果是自己在任内什么事都干不出来,反而成就了下一任甚至再下一任的丰功伟绩,他便觉不甘。心想与别人一般搞形象工程,却又不愿。每天工作,每天思考,让他觉得疲惫不堪了。不过,遂阳也并不是什么都差的,它在省里最出名的就是连续十年信访率为0。所以,对于他来说,每月的接待日似乎便成了他的法定休息日了。这一天,没有人来扰他,没有事来烦他,他可以静静地坐在桌前看一会儿书,就像读书时一样,与书交流,与书为友。   这天又是15号了,上班之后,拿了书,进了接待室。接待室已经打扫干净,门也已经打开。他在椅子上坐下,正对了小巷。阳光斜斜地照在对面墙上,恰似木匠用墨线弹过,把对面的砖墙分成上下两个部分,一半光明,一半阴暗。对面三楼的主人在阳台上种了许多花草,此时,正热烈地绽放着,红的,黄的,白的,引了蜂蝶在上面翩翩起舞。小巷里的人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相对于府前街的热闹,这里显得十分的宁谧了。   他正打算看书,却见一个影子从门前晃过。再定睛细瞧,其实,那影子并不是晃过,而是就站在门口了。那是一个老人,身材不高,瘦削羸弱;穿着朴素,但很整洁;头发几乎全白了,额上皱纹纵横,颧骨突出,两颊深陷;戴一副黑框眼镜,透过镜片,可以看到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上唇与下巴显出一些铁青色,那青色似乎是一深潭,里面埋着刻骨铭心的仇恨。这人他是认识的,不知平时是不是这样,反正自从他调来遂阳县,每次接待日的时候,不管天晴阴雨,刮风下雪,他都会见着这位老人。   有时,他觉得奇怪,想着去与他说上几句;而这老人,不是走开,就只有说一句话:“我不是来信访的,别赶我。”不管问什么,他都不再搭话,这让他平添了许多好奇。今天又见着了这人,他便起身;但与平日一样,还没等他离开桌子,老人已经走开了,一边说道:“不能越级上访,我不是来信访的。”   出了门,紧追几步,赶到了他面前,伸开双手,拦住,贾爱民问道:“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吧,或许我可以帮助你呢。”   老人绕着他转了两圈,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打量了几分钟,然后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武汉治癫痫医院哪家好他,说:“你能叫我老婆回家吗?告诉她,现在我可乖了。”   他惊讶地看着老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把老婆葬在了她喜欢的地方。那里艳阳高照,没有夏天的酷热,也没有冬天的严寒。在给穿寿衣的时候,我把血迹全都擦净了,你知道的,她最爱干净。我还给她换上了她最喜欢的结婚时穿过的红棉袄,戴上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送给她的红玫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是那么漂亮,她都笑了,那笑容真美!”   “你老婆死了?”   “没有,她是个能干的人。她说先到光明城堡去,在那里买一套房子,等装修好了,就来接我过去。再过几年,让孩子也一并过去。听说那里没有冬天,从来不下雪。到时也接你去,好吗?”老人握住了他的手,热切地看着他,好像希望他能够马上作出肯定地回答。   他笑了,和颜悦色地说道:“我不能去的,县里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办呢。”   “你是县长?”老人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是的,我是县长。”   听到这话,老人就像抓到了烙铁一般,马上缩回了手,不断地摇着头,然后转过身,一边跑,一边说道:“别赶我,我不是来信访的,我找学校去,我不是来信访的。”   “真是一个疯子!”回到接待室,他在桌前坐下,自言自语说。   这时,秘书付咪咪来了,右手提一壶开水,左手拿几只一次性杯子。“县长,你来得好早哟。”说着,她把杯子放进抽屉,再抽出一个,放上茶叶,低了头去倒茶。   那头秀发几乎贴着贾县长的脸了。他侧过脸去,一边又深吸着她秀发上飘逸出来的幽香。透过秀发,他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脖颈上的皮肤,白而且嫩,贴着那皮肤的是一条细细的金链;沿着金链,甚至还可以看到它正随着咪咪动作幅度的大小在黑色纹胸前不断地摇荡着。他想:那可真是一条幸福的金链!   咪咪倒好茶,挺直了身子,说:“县长,我过那边去了,若有事的话,叫我。”   这倒让他想起了刚才之事,便问道:“门口那个老人是谁?”   “那个疯子吗?”付咪咪伸出纤纤玉手,指指小巷,细长的手指作兰花状。   “嗯。”   “二中的退休教师呀。”   “疯子怎么会成为教师呢?”   “退休后疯的。”   “怎么疯的?”   “这……咪咪可不知道了。”她红了脸,朝他抱歉地笑笑。“我来这儿的时候,他就疯了。您可以问办公室郑主任的。”   “她知道?”   “也许吧,她在这儿工作都快十年了。”   “那行。要是你碰到她,叫她过来一下。”   待付咪咪走了之后,贾县长不觉沉思起来。这个老人真怪,说的话让人难以捉摸,不过,瞧他那模样,说话的语气,也真有点教师的味道。但是,一个人好端端的人怎会疯了呢?他受到了怎样的打击?体罚学生,学生死了?嫖娼被抓了?老婆跟人跑?……正在胡思乱想间,郑咪咪郑主任来了。一见到县长,她便嗲声嗲气地叫道:“爱民县长,我来了。”   “郑主任,我早就说过,你这种说话方式得改改。”他正色道。   “改什么呀,贾县长?我们咪咪们从来都是这么说话的。”郑主任嘟了嘴,一边说,一边搬张椅子在他边上坐下。   “你坐那边去!要是给人撞见,可要说三道四了。”   “切,怕什么呀,这地方鬼都不会来的。”她不想动,但看贾县长阴沉了脸,只好站起来,风风火火地把椅子搬到桌子对面,重重地放下,坐了。“男人都假正经!黑灯瞎火的时候,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问你,门口那个老人是怎么疯的?”   郑咪咪转过脸,看着门外,同时伸了左手在桌上。“好处呢?”   “你又不是间谍,还靠出卖情报为生呀?”   “我不管,我只要好处。”她转过脸来,盯着贾县长,眼里有一丝媚笑,又有一些狡黠。   贾县长用右手去握她的左手,一边摩挲着,一边笑道:“老地方,行吧?”   “虽然要折些本钱,就凑合着吧。”她缩回了左手,继续着。“大概是十年前的事了吧?那时武汉看癫痫的医院哪个好他老婆已经退休了,因为要开教代会,他老婆便去学校,没想到半路上出了车祸,死了。他向学校要个说法,并打算要些赔偿。学校说是路上死的,只能算是意外,就没有答应他的要求。当时我刚毕业,我们的县委还都是破旧房子呢。在县长办公室,我见过他两次。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很有礼貌,也很斯文的模样。站在县长桌子对面,低着头,轻声细语地说着自己的事情。每当有人找县长的时候,他会去到外面等着;待来人走后,再进来接着说。当说明情况后,县长说,‘这事得找信访办’。信访办却说,‘不能越级上访’,让他回学校去解决。过了几天,他又来了。这次显得特别激动,甚至和县长拍起桌子来,县长便让人把他赶了出去。一年后,不知怎的,他就疯了。那时,每天下班,我都会看到他在县委门口瞎逛。再后来,有了县长接待日,只要逢着1号或15号,他就来这里。有时在小巷里,有时站在门口,嘴里一边念念有词着:‘我不是来信访的,不要赶我!’”   “不就是几个钱嘛。要是那时,我就是这里的县长,也许他就不会疯了。”   “你嘛,也许他会疯得更早呢。”   “可别瞎说!父母官,可要……”正说着,手机响了,一看,是妻子的。   “不能接!”郑咪咪说着去拉他的手。   他推开了。“我老婆本来就心率不齐,加上近几天得了流感,胸闷的慌,我让她去医院看看。现在准是向我汇报情况,民情上达,我不能不听的。”接过电话之后,他对郑咪咪说,“她要打吊针,觉得一个人孤单,让我去医院陪陪,你说我能去吗?”   咪咪看着他,有些怨恨又有些感动。“你是县长呀,有什么能去不能去的,还不自己说了算?一切公事都是私事,一切私事也便成了公事。我还清楚地记得你的前任,有一次染上了淋病,去外地打了一星期的吊针,全当出差。不但治疗费全部报销,甚至还领了出差补贴呢。你去吧,我替你看会儿摊子得了。”   “太谢谢你了!”他吻了她,然后匆匆地去了医院的特护病房。   当他在妻子身边坐定后,便用双手去暖和妻子打着吊针的左手,一边与她细言细语,好言好语地聊着天,他的妻子脸上挂满了甜蜜的笑容。说着说着,他又聊到了那个疯子。  黑龙江癫痫那里治的最好 “那个疯子以前是个优秀教师,据说还得过‘春蚕奖’呢。”   “你怎么知道的?是哪个麻友告诉你的吧?   “不是麻友,是我们小区的张老师。有一次我来县委找你,也看到了那个疯子。回去后,无意间与张老师聊起这事,她告诉我说:那个疯子是个好人,为人和善,正直;夫唱妇随,家庭和睦,曾经还得过县里‘五好家庭’荣誉称号。由于车祸,老婆死了,他便要求学校给个说法。学校不肯,他就去信访,县里又说不能越级上访。如此三番五次,就像皮球,踢过来踢过去,最终却什么也没解决。”   “看来,确实需要一个好父母官呀!”   “你可不是!”妻子用右手中指戳戳他的脑门,笑道。“后来的一年,不管刮风下雨还是烈日暴雪,他要么在校门口,要么在县委门口,捧着老婆的遗照,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口里不是说着‘对不起’就是‘死不瞑目’之类的话。再后来,就疯了。”   “真让人悲催!也真让人感动!”   “要是我碰到这样的事,你会像他一样痴情吗?”   “可不能乱说!”他俯下身去,吻了她的眉梢。“‘与使吾先死也,无宁汝先吾而死’,‘吾先死留苦与汝,吾心不忍’。”   “文绉绉的,我听不懂。”   “糟糠之妻不下堂,总懂吧?”   妻子红了脸,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听说后来还发生过一件奇怪的事,那事发生在他疯了之前。一个月圆之夜,校长一家正在熟睡。到了半夜,来了一个蒙面盗贼,那盗贼戴着黑色手套,穿一身黑色衣裤,脸上蒙一块黑色面巾,只露一双黑色眼睛。他左手抓住校长胸前的衣襟,右手拿一把明晃晃的尖刀,说要为妻子报仇。校长和他老婆都吓得胡乱颤抖,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正当他要扎下刀去的时候,传过来一个小孩的哭声,叫他放过她爸爸。小孩扑簌簌地掉着眼泪,一副孤苦无助的表情,感动了盗贼。那盗贼犹豫了几分钟,逾窗而走了。”   “看你编故事还编得有模有样的呢。不过,我不信,要是真的话,校长为什么不报案?”   “这我不知道,大概也是心有愧疚吧?况且人家并没有伤害他。你有电话呢。”妻子指指他口袋里正振动宝宝癫痫病能够治好吗着的手机。他便接了,是郑主任打来的,说有人信访。   “什么事?”他问道。   “关于拆迁的,你过来就知道了。”   “让他找单位解决吧,不行的话,再到县委来。”   他一边放下电话,一边喃喃道:“我们县是省里‘零信访’荣誉县,我可不能让这光荣传统毁在我的手上。”言罢坐下,继续与妻聊起天来。   共 4635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